我和象棋的故事 04

我和象棋的故事 04
贺进
(转载于广东象棋网)

( 按: 深圳名手,象棋教练贺进发表在<广东象棋网>论坛的<我和象棋的故事>,真实感人,引人入胜,深受网友欢迎,点击率已超过十万. 现予以转载.)

为了证实我的猜测,我悄悄问了一下老向,老向告诉我那个就是张均安了,今天只所以有这么多高手前来,是因为俱乐部要搞个小型比赛,限定只有以前获得过前六名的棋手才可以参加。我一听有比赛很是高兴,但是听到他后面说的参赛资格却又泄气了。可能看到我失望的样子,老向说:“你想不想参加?”我喜出望外,问:“想啊,可是他们能让我参加吗?”老向说:“没事,我给老张 说说。”

老向拉着我的手朝张均安走过去,说:“老张,我给你介绍个小棋手,他下得还不错,让他参加比赛锻炼锻炼吧?”我紧张地看着老张,生怕他不同意,谁知老张一听很高兴,说:“好啊,反正大循环,多他一个不碍事的,抽签吧!”我真是乐坏了,连道谢也忘记了,只知道在那里傻笑。要知道我可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呢,更加不用说和这些高手真刀真枪地较量了。

这次比赛一共有12个人参加,加上我是13个人,这样每一轮就有一个人必须轮空。我第1轮是后手对一位老棋手廖启元,紧张的心情让我拿棋的手都在颤抖。这时一位轮空的选手走过来,在我旁边坐下,说道:“小朋友别紧张,好好下。”我闻言看了他一眼,见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,表情和蔼。不知怎么的,我一见他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,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好多,手也不抖了。再看对面我的对手也是笑眯眯的,逐渐平静下来,潜心对弈。

这盘棋老廖走炮2平5,我走马2进3,他也上马,我炮8平6,他车1平2,我马8进7走成反宫马的阵式。老廖微微一笑,将3路兵轻推一下,我面对棋盘开始沉吟。

我们那个小地方的比赛很不正规,也不用钟,也不用记录,还可以轻松聊天,完全是一种交流、享受。我身旁那位年轻人这时微笑回头对胡元发道:“元发,这个小朋友是你的徒弟吧?”胡元发闻言,不解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,乐了:“嘿嘿,好!反宫马。”只听一声巨响,原来是他的对手,一个黑瘦黑瘦的中年人大力走了一步棋,狠狠地连抽两口烟,哈哈一笑,道:“什么屁反宫马,在我老王面前都是下饭的菜!”邻桌的张均安面对棋盘,头也不抬,说道:“王生祥,你的形势是不是好不过了,把棋子摔得像打雷一样,别人怎么下棋呀?”王生祥虽然还是笑容满面,却不做声了。

我考虑了一会儿,没有走常规的卒3进1,而是抬了一步左横车。老廖马上走了一步马3进4跃上河头,我一见心中大喜,挥手走了炮6进7打底士,老廖“咦”了一声,随后连连点头,陷入了沉思。原来这个局面我曾在《棋海拾贝》里面见过,黑方伏有先弃后取的手段,而且其中变化繁复,后手有许多弃子攻杀的机会。

老廖走了一步相3进1,我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炮6平4又打一士,弃子攻杀。也许是老廖轻敌,在后面的应对之中略有疏忽,被我疾调双车猛攻一阵,最后不得不吐回一子解围,但局面已经是江河日下了。战到后来,我以车马四卒士象全对老廖的车炮双兵单相,已成必胜之势,老廖苦思无良策,只能够摇头认负。我呆呆地坐在那里,恍如做梦一般,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这时老廖问旁边那年轻人:“严小毛,我哪里走错了,这么被动?”那叫严小毛的年轻人坐了过来,伸手摆棋复盘。看起来老廖对他的水平很是服气,听得连连点头。严小毛也指出我中局抓得不紧,应该早就可以拿下的,结果拖泥带水,臭不可闻。我听都没认真听他说的什么,只觉得兴奋莫名,真想手舞足蹈,大喊大叫一番才好。

此时赛场早已轰动,大家都暂且放下自己的对局,跑过来参加复盘。众口一辞,齐齐夸奖我下得好。老张也忍不住过来看了一阵,点头笑道:“小鬼是下的不错啊,廖胡子你输得不冤!”说完又指出我的几步软手,竟与严小毛的意见不谋而合。我不禁心下对严小毛暗自佩服,多看了他几眼,心道:“这人水平很高啊!”

那次比赛,由于我第1盘就赢了,所以后来的人碰到我的时候都很认真,毕竟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是谁都不情愿的。后面的11个对手,我仅仅是跟一位名叫杨唐成的棋手下了一局和棋,其余全输了,最后得了倒数第1名,但我感觉大有收获。获得前六名的棋手是:张均安、胡元发、严小毛、刘正信、张金波、王生祥。这几位基本上代表了我们那里的最高水平,后来的几年里,他们开始轮流坐庄,老张二十多年雄霸当地棋坛的格局被逐渐打破了。

我家住在制药厂宿舍里。离我家不远就是严小毛的家。自从那次比赛之后,我经常在俱乐部的棋室里碰到他。每次他总是主动找我下上几盘。严的棋风属于攻杀型的,十分灵活,力量又大,我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下棋都是输,到后来慢慢的也能够赢一两盘。他每次输了以后都非常高兴。后来,他知道了我就住在药厂宿舍里面,就对我说:“干脆以后你有空就晚上来我家下棋吧,我就住你们家后面粮食局宿舍,我那里还有些棋书你可以拿去看。”从那以后我几乎天天晚上跑去和他下棋,直到后来他调动工作到一中去当了老师,搬家到了相对较远的一中宿舍,我才去得少了。那段时间我进步很快。每次在俱乐部我和别人下棋的时候,如果严小毛在,他就会跟对手说:“小心点啊,我徒弟很厉害的哦!”其余的人也打趣地说:“你这个师傅水平这么差,怎么敢收徒弟啊?”每次小毛总是说:“我水平差是不是?来来来,让我徒弟杀你两盘!”这样我就有了很多跟不同风格的棋手过招的机会。虽然我从来没有正式拜过师,连一瓶酒、一盒烟也没有给他买过,但在我的心中,他永远是我的老师和好朋友。

那时候的人很单纯,从来不会因为怕我学了艺去而拒绝跟我下棋,而他们和我下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回报。不像现在,没有一点彩头就没有人和你练棋。除了严小毛之外,张均安、胡元发、王生祥、张金波等人都跟我有过不同数量的对局,但和我下得最多的就是刘正信了。

上面提到的那次比赛,刘正信得了第4名,他后来在我们县里面得过一次冠军。他的棋风稳健,能够顶住对方看似凶猛的攻击,然后反击制胜,有“牛皮糖”之称。每次比赛他都能够进入名次,从来不会大起大落,唯一的缺点就是布局比较落后,老是早早就处于略亏的盘面。性格上他属于那种老好人,我与他认识20年,从来没有见他和人红过脸;但是他也不是那种寡言少语的木讷之人,反而极富幽默感,经常妙语如珠,能把棋友们逗得哄堂大笑,他自己却一脸严肃,只是眼里透出笑意,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顽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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