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象棋的故事 08

我和象棋的故事 08
贺进
(转载于广东象棋网)

( 按: 深圳名手,象棋教练贺进发表在<广东象棋网>论坛的<我和象棋的故事>,真实感人,引人入胜,深受网友欢迎,点击率已超过十万. 现予以转载.)

考虑再三,我还是决定放手一博。一和一负是输,两负也是输,何况博杀起来对手也有可能出错!于是我横下一条心,置自己空虚的右翼于不顾,率先发难;对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铤而走险,连连点头道:“好棋好棋!我就怕你这步。”说罢俯身审视棋局,看他的架势似有把棋盘看穿之意。

这时棋局已经进入到了生死关头,后面的变化我也没有看得十分清楚,自己也没有把握,只是算到双方各有三子归边攻城,但是棋型都不太好,无法一鼓作气成杀。有趣的是大家的老帅老将都要冒着炮火出城避难,就看在对杀中谁算度精确了。

黄少华经过一番长考之后,无奈之下只好跟我对杀起来。这样一来棋局错综复杂,惊险万状,谁稍有不慎立即输棋,为此我俩绞尽脑汁,行棋的速度越来越慢。两人手中香烟不停火,搞得乌烟瘴气。

我俩都下出了不少妙着,棋局也始终混沌不清。此时天色已晚,到了吃晚饭的时间,棋室的管理员(老向已经退休)几次发出最后通牒:“不下了不下了,要吃饭了!”结果遭到观棋者的强烈抗议。

黄少华终于在压力之下走出了败着,被我攻破了城池。大家这才一哄而散,边走边意犹未尽地议论着刚才的棋局。我长吁一口气:总算扳回一盘,没有让他占到便宜。心情一放松,这才发现浑身已经汗湿了。

出了俱乐部大门,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了。我问少华在哪里过夜,他说在县城无亲无故,想赶回乡下去。我一听忙道:“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车坐啊?不如到我家去吧,就在我那里吃饭,晚上咱们再杀几盘!”少华推辞一番,见我意甚诚恳,就欣然同意,跟我回家了。

那时候我经常有一帮狐朋狗友到家里去找我,不是约打麻将,就是喝酒疯玩,所以我父母很不欢迎。但是对到我家找我下棋的棋友却十分客气。少华自然也受到礼遇。我们喝了点革命的小酒(少华也好杯中物,真乃志同道合也),挑灯夜战。这晚上总共下了六局,结果我一胜二和三负,遭到惨败。

晚上我们同榻而眠,聊了很多。在与他闲谈之中我得知:他虽然是我们县的人,但是从小就跟着亲戚在外面做生意,跑了很多地方,也和不少外地的棋手交流过,练就了一身好武艺。平时他在镇上没有对手(王素祥在外地做生意),就跑到离毛嘴镇很近的潜江县去下棋。从他口中我得知潜江的棋手水平跟我们沔阳差不多,其中比较出色的有赵生成、杨和平等人,他们都比黄少华厉害。

第2天早晨少华就回去了。我送走了他之后,回到家里,摆开棋盘,把我们下的每一盘棋重新复盘,想看看到底为什么输了这么多。正在独自发呆时,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黑皮肤年轻人闯了进来:“你昨天和谁下棋啊?听说打平了?哪里来的高手啊?”

我抬头一看,见是刘文军。刘和我年纪相仿,比我大几个月,学棋的时间也差不多。当时我们县年轻棋手之中也只有我俩可以和老一辈棋手抗衡。文军是十分聪明的棋手,后来曾经夺得过我市两届运动会的冠军。但是有一点令他难以释怀的是,他与我之间交手的战绩奇差:多年来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我们无数次碰面,刘仅仅在1984年“五一”比赛时赢过我一盘,其余非平即负。可以说我是他的苦手,甚至可以说是他心底挥不去的痛。有时候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奇怪,你可以赢所有的对手,但就是有一个人你老赢不了,而且你输给同一个对手的次数越多,你就越是想赢回来;结果呢,你越是想复仇你就输得越多,最后甚至输得失去信心。我想,大多数的读者可能也会有同感吧?

我向文军说了黄少华的情况,并告诉他:不是打平了,在后来的战斗中我输得是一败涂地,非常郁闷。我俩就在那里一盘接一盘地摆我昨天晚上的输棋。通过仔细的解拆,我们发现了少华的优点,也发现了他的弱点,那就是这几盘棋他没有一盘是在布局阶段就占优的,有时候还处于下风,但他的后盘很厉害,往往能够扭转局势。这说明什么呢?说明我在布局上下的功夫还不够,特别是布局结束以后向中局过渡的时候,方向不对,往往没有抓住棋局的主要矛盾,对棋局的发展缺乏预见性。找到了问题所在之后,我长出了一口气,憋在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。文军说:“你看他杀棋也不是杀得十分精确啊,有两盘棋有拖泥带水之嫌。”其实这问题我也发现了,但一叶障目,不见泰山,心中只为那令人羞辱的比分而烦恼。真是旁观者清啊!

在我潜心苦练,欲雪前耻的时候,一个机会突然降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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